波特兰的雨下了整整一周，摩达中心外的玫瑰刺上还挂着水珠，更衣室里，达米安·利拉德把最后一条冰敷袋从右小腿上解下来，起身时木质地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件0号球衣——边缘已经有些褪色，是七年前他第一次绝杀火箭时穿的那件，队医三天前就给了绿灯，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确定：首轮对阵皇家社会,他会站在弧顶。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三周前在萨克拉门托，他在一次变向中感到小腿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随后MRI显示比目鱼肌一级拉伤，撕裂之城的球迷在社媒上炸开了锅，有人翻出他过去五个赛季的出勤记录，有人开始计算没有他的开拓者面对皇家社会双后腰绞杀时该把球交给谁，但利拉德关掉了手机，他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坐在家里看季后赛，电视上其他后卫在第四节接管比赛，而他只能给队友发短信说“下次一定”。

“利指导从来不说下次一定。”训练师卡姆·布鲁克斯把阻力带扔到一边，“他只会把‘下次’变成‘这次’。”过去十七天，利拉德每天提前两小时到训练馆，先是在反重力跑步机上恢复步态，然后是水池里的抗阻训练，最后是深夜一个人回到球馆加练投篮，没人知道他在那些空无一人的看台前投了多少球，但布鲁克斯透露了一个细节：昨天训练结束时，利拉德让他把防守滑步的锥桶距离再收窄了十五厘米。“他说皇家社会的左后卫回追很快，他需要更窄的空间里完成急停跳投。”

这大概是为什么消息直到现在才被确认，开拓者官方一直对外宣称“每日观察”，主流媒体在伤情更新栏里写的是“出战成疑”，只有两个跟队记者在播客里含糊提过一句“他在训练中看起来不错”，但事实上，教练组内部上周就已经拿到了医疗团队的完整评估报告：肌肉撕裂处已经完全愈合，超声波显示肌纤维排列整齐，爆发力测试达到受伤前97.3%的水平，主教练比卢普斯在今天的录像分析课上用了二十分钟讲解皇家社会的肋部空当，然后他把激光笔往战术板上一放，说：“达米安上。”

利拉德自己反而没说什么，他只是在全队拉伸结束后，走到新秀谢登·夏普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小子，首轮别紧张，把球给我就行。”夏普后来跟媒体说，他当时闻到利拉德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冰片味，“像雨后的薄荷”。

皇家社会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主帅伊马诺尔在赛前发布会上被问到利拉德时，用钢笔在记者的提问纸上画了个圈：“我们研究了他两年，知道他在关键场次会做什么，但知道和防住是两回事。”这话不假，上赛季附加赛，带伤出战的利拉德面对鹈鹕轰下41分，其中第三节单节18分，每一个回合都像在把撕裂之城从泥沼里往外拽，那个夜晚之后，波特兰当地报纸用了这样一个标题：《当他说“我没事”的时候，意思是“我准备好了”》。

他又准备好了，摩达中心今晚会坐满两万人，有一半人穿着印有“DAME TIME”的红色T恤，那是球队为季后赛准备的加油衫，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利拉德会站在球员通道口，像过去七年每一场重要的比赛一样，用右手碰一下地板，然后跑向那片他为之流过血、撕过裂、也投进过无数记超远三分的木地板。

首轮对皇社，他确定将站在场边，听DJ喊出他的名字，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篮球之神的事，撕裂之城的球迷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当利拉德说“我打”的时候,这座城市的雨就不会白下。